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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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ung Vo手书誉写法国传教士圣戴法纳·韦纳尔在越南殉道前写给父亲的最后一封信。傅丹和他父亲Phung Vo的合作形成了“2.2.1861”(2009至今)这个一直在延续的项目。

 

我父亲会不断重覆誊写这信,直至他去世为止。
我喜欢这个「书法可变成一种纯劳动」的想法。
从一个出土埃及铜矿可以找到追溯到四千年前的,拉丁字母零碎的蛛丝蚂迹。这个发现意味著当时不懂译解神碑体的工人们发明了一套易读易用的音标写法。
在十七世纪的时候,为了传扬福音,葡萄牙传教士按照音调将越南语转录(将越南语音译)。二十世纪初法据期间,拉丁语体的越南语成了法定语言。由于系统是源于音调转录,因此容易让农民学习,音标文字同时为当时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所推崇/广传,他们认为这是消灭文盲的工具。今天,越南语使用者普遍地接受这套书写系统,只有学者才会拥有旧式的,受中文书写影响的字符概念。
我父亲勉强地学会说丹麦语,逞论书写了。所有西方语言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Phung Vo 2009-2012, Kunsthaus Bregenz出版,2013,pp.229-230

 

在芸芸众多陈设在父亲誊写书信的案头,竖了一面小小的丹麦国旗和摆放了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的照片。
本书插图中的明信片呈现了有关巴黎外方传教会培训出来的传道者的处决绘画;巴黎外方传教会是一个男性使徒生活团,他们一直教育有抱负的福音派信徒并支持他们在海外的传教工作。大部分在十九世纪的法国传教会都被派放至亚洲,一个二百年前葡萄牙已经立足的土地上。神学院从决志的越南工艺师订製画作。

 

Phung Vo 2009-2012, Kunsthaus Bregenz出版,2013, pp. 210-211

 

Phung Vo 2009-2012, Kunsthaus Bregenz出版,2013, pp. 212-213

 

处决法国传教士可能因此成为十九世纪中叶法国对越南殖民的一个藉口。但法国亦支援了英国对中国发动的第二次鸦片战争,他们对越南南港口虎视耽耽。五十年之后,义和团亦会使用相似的政治手段杀害基督徒。在我脑内,总有很多义和团之乱的影像萦绕著。
我已经接受洗礼,亦曾领受圣餐和其他种种活动,但我不知道活动的英文名称,所以作罢。
1954年,于日内瓦公约中,决定了越南被一分为二的事实;胡志明统治北部的越南民主共和国,而南方则被吴庭艳统治﹣一个由美国政府支持的越南藉天主教徒。分裂原本应是暂时性的,但决定越南前途的公投却不断被美国推迟,更一度被取消,或者是因为明显的公投会导致越南统一,整个国家会落入胡志明的领导下。
我曾经看过一些电影影像,年代久远的,由木构为主的东京燃烧殆尽。
二次大战之后于波茨坦进行的第一个会议上,美国反对从前的帝国权力重夺她们的殖民地。胡志明节录了美国的独立声明化为己用——这在我们的集体记忆之中消失了。
吴庭艳能否统一越南?在他统治的一段时间国际新闻广泛流传著抗争的僧侣自焚的照片。于1963年,由美国支持的政变以吴庭艳被大量子弹贯穿身体,继而重覆地被刀子捅插结束。
我父亲公寓内的某处挂著吴庭艳的肖像。他至今仍然相信,如果吴庭艳能够活下去,事情会变得好一点。
我家不完全是天主教徒。我是第二代的天主教徒。我爸静悄悄地从儒家改信为一个决志的天主教徒,作为对吴庭艳暗杀的无声抗议。时至今日,他依然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在过去的三十年来,在丹麦我爸所开设的几家餐厅裡面都有他的手写标志及餐牌,他的书写逐渐为我所熟识。我喜欢书法能跟做汉堡的本质无异。我喜欢书法可以变成纯劳动的概念。
我必须惭悔我的脑子被达内兄弟(Jean-Pierre Dardenne & Luc Dardenne)的电影强姦了。萝珊娜(Rosetta)用她的「阳具崇拜」生财工具保住了她的工作的桥段(以及在社会上的一个角色),深深的印在我脑海内。
低层移民较难融入社会。我爸仅学会说丹麦语,放弃书写了。所有西方语言对他来说都像外星文一样。当他誊写这些信的时候,他认住了那些字母,但亳不明白裡面的内容。
我较倾向于将信件的定价保持在一个不昂贵的价钱,以确保我爸可以源源不绝的工作。人们购买信件,我爸会手书,并将信寄给新的拥有者。
我将之想像为一种“截肢字母”的回归。
我将之想像为一组有用的声音转化成纯粹影像的回归,就像四千年前在铜矿中的神碑体对工人一样。

 

(原文出版于Phung Vo 2009-2012, Kunsthaus Bregenz,2013, 该书因应傅丹在Kunsthaus Bregenz2012的个展Danh Vo / Vo Danh而出版,     英译中:Zoie Yung,图片来源: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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